醉卧红尘梦未醒之三生石 全 第 28 部分阅读
    却反手紧紧握住了她,凤眼一瞬不瞬,定定望着她道:“青儿是玻璃心肝,宁远是江湖草莽,此番委屈了你,若能叫你欢心,纵然跪上几个时辰,又有何妨?”

    假作真时真亦假,是是非非却如何?楚楚用力将他拉起来,定定望着他,却是无语。最后道:“你走吧。希望在你大婚之日,我能够有力气为你张罗。”不再看他,只管缩进了被窝去,仿佛这样,就能把此刻的心乱,完全隔离在外。

    淡淡的兰香散去,他终究是走了。

    她此后总是睡得不踏实,或许是这晚太过震惊,所以往往到半夜就猛然惊醒,冷汗涔涔。

    她默默数着日子,直到第七日。那晚她本想坐等,连衣物都没宽,一直坐在灯下,后来终于抵挡不住睡意,趴倒在案上。

    迷迷朦朦中,一股兰香袭来。有人叹息了一声,低低道:“若是等的是我这个人,该有多好。”

    拥抱,爱抚,一样不缺,仿佛就是最亲近的恋人。直到他终于将她扶开了一手之地,喘息道:“再下去,就不能开始了。”

    这步骤本来彼此都已熟捻,做起来也是轻车熟路。楚楚拒绝想得太多,但竟然没有意料中的欢喜,只觉强劲的真气自各大|岤奔流而下,势不可挡。

    她在冰魄功的清寒中端坐,感觉真气毫无滞涩,终于突破了最后一道关口,回转周天,通畅无比,浑身都飘飘欲仙。

    丹田内气流温热,随心所欲。她引着真气,替萧宁远打通重重大|岤,但觉这股力量越来越猛,但完全可以控制,最后一分为二,重汇入了她体内。

    两人盘腿打坐,都觉体内真气企及到了不能想象的充裕。明明是梦寐以求的时刻,楚楚却觉得心神突然无法凝聚,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睛看向对面。却见云雾中,少年人凤目向她深深凝视,声音疲惫,笑道:“青儿如今开心了么?”

    她终于忍不住,第一次满怀感激,伸手去牵他宽大的手掌。他欢喜地将她小手合拢在手中,将她搂在怀里,低低道:“青儿,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,你都要相信我。”

    将来只是海市蜃楼——然而她不知道是人累,还是心累,静静依偎在他怀中,苦笑道:“你答应我,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,你都不会恨我。”

    人生若只如初见三

    红缎灿若流霞,将聚贤山庄的每一处都披上颜色。红红翠翠,朝朝又复暮暮。

    小离几次偷看楚楚神色,均不得要领。她闲来只是打坐,静静翻看那卷轴。萧宁远来来去去,她也不在意,偶然还抬起头向他笑笑。庄内若干等着如夫人醋海翻波的,还真失望得很。

    唯有翌日清晨,小离才奉了盥洗之物过来,突觉冷锋扑面,但见一条白影一闪入内,长剑如虹,已刺至青娥教主面前。小离失声惊呼,后者眼睛还停在卷轴上,头也未抬,宫袖轻挥,便将其从容拂落。

    已见得房内铁多了一秀美无俦的男子,一身行装还未更换,正是楚天行。此刻明眸喷火,怒瞪着青娥教主。门口人声鼎沸,已是任元赶至,满头大汗却束手无策,看楚天行冷笑一声,右手轻挥,早将失魂引发挥到极致。房内劲风扑面,一干物什滚落在地,任元左扑右抢,叫苦不迭。

    虽然众人都知道青娥教主今非昔比,但真正看到她出手,还没有几次。但见她宽袖如流云般飞舞,身形婀娜,在狂风中兀不为动,无论楚天行怎样逼近,都神色悠闲,看着卷轴笑容微微,惹得他怒发冲冠,玉面上渐渐浮起晕红,右手已然为掌推出。房内劲风一阵强过一阵,所有家具都在不停颤动,任元被甩出圈中,还在声嘶力竭地大叫:“楚门主不可!”

    楚天行哪里肯舍,清叱一声,将内力逼到十成。众人但见他手掌如玉,眼看就要击到青娥教主肩头。

    电光石火之间,但见黑影一闪,青娥教主面前已多了一人。那掌全部击在了此人前胸,惹得他浑身一震,嘴角不禁溢下一缕血丝来,犹要笑道:“天行的修罗掌越发精进了,只是怎能向嫂子身上招呼?”

    楚天行气得浑身发颤,指了他道:“小柔每日里为你焚香祷告,你就给她这个结果?看看这个丑女人,比之小柔,简直是寒鸦较之凤凰。萧宁远,你的眼睛长哪里去了?”

    萧宁远向后看了一眼,见她置若罔闻,只顾瞄着那卷轴,心里一声长叹,笑容不改,对楚天行道:“天行莫要再出言不逊,我已经说了,青儿以后就是你的嫂子,你不得对她无理。你若一意孤行,就只好连我这个大哥也不要了。”

    只见得楚天行手指都在微微抖动,蓦地发出一声狂笑,环视四周道:“你们都听到了,他岂止是眼睛瞎了,根本就是被猪油蒙了心了!好,既然如此,我回修罗门便是,也省得看着你本性全失!”

    他拔腿就走,却被萧宁远按在肩头,方待拨开,却瞥见他嘴角那缕鲜红,不觉心里一软,口中还冷冷道:“你待作甚?”

    萧宁远深深看着他,半晌不语。最后终于绽开一个微笑,道:“天行,无论如何,喝过我和小柔的喜酒再走,好么?算我求你了。”

    楚天行一手将他推开,狠狠瞪了他一眼,一言不发,转身离去。

    潜龙居内之人,早被任元遣散,他忙着扶那桌椅,眼角早瞥见萧宁远叹了口气,扶上青娥教主的肩头。后者微微一笑,道:“我不生气,只是不想跟他说话。”

    房内又是寂静,忽听萧宁远低声道:“我确实不想让你生气,但如今,却生怕你不生气。”

    后者猛然抬起那双幽深的眼睛,定定看了他一眼,终于什么都没说,垂下头去。

    旭日自东方升起之时,聚贤山庄披红挂翠,满眼繁华。

    天绝宫大患既除,虽然逃脱了一个勾魂使,但毕竟不成气候。一场浩劫终于揭过,众人都觉得借这场大婚来冲淡一点哀思,倒是个不错的主意。萧宁远如今声名如日中天,谁不景仰?所娶的又是武林第一美女,红花夫人的爱徒,叫各派年青弟子,都好不羡慕。武林各派都有借机修复关系之意,刚刚离开,又自发聚拢过来,来的人比上次武林大会还要齐全。但见得人头攒动,热闹无比。

    忠义堂焕然一新,张灯结彩,柱都裹起红绸,挂上堂幔。桌系桌围,椅系椅披,茶几上系绣花围。红木供桌居中,上放龙凤锡钎,喜烛高插,上摆柳条笆斗,内装五谷杂粮、数皮、花生、栗子、红枣,斗里擂一杆秤,上裹黑丝包头。各种物品上均贴红纸剪的双喜字,和合轴子高高悬起,上面喜联写的是:“秋水银堂鸳鸯比翼天风玉宇鸾凤和声。”一对纸马,别在和合轴子下端,代表天地。旁边是八仙桌旁,放着太师椅。椅前地上放和合盘,俱用红绸包起。供桌前有拜垫,也用红绸包着,地上满铺红毡毯。那团炫目的红色无处不在,喜气洋洋。各色牡丹放在各角,竞相吐艳。里面案上摆放了各式各样的贺礼,叫誊写礼单的弟子头也抬不起来。

    奚长老忙得头不点地,见一弟子匆匆跑入,喝问道:“花桥是否迎到?”那弟子连连喘气,道:“到了,到了!”

    果听得锣鼓喧天,鞭炮齐鸣。丝竹齐鸣,唱不尽鸾凤和鸣,众人涌出庄门,但见喜僮开道,一雕花八抬大轿徐徐而来,四面高围着帏帘,红缎上绣着合欢花,四角挂着牛角透明的挂灯,轿后悬着米筛。桥旁应是仙剑门中女弟子,均云鬓高挽,腰悬长剑,丽女盛饰,晔如春华。红色的毡毯铺到庄门,如一道长虹等着仙子渡波。

    只听得锣鼓猛击一声,全场俱静。赞歌声声,唱道:“喜轿高升到大门,五色彩棚接新人。艳阳照耀兴隆地,代代儿孙跳龙门。”

    便见桥边一杏眼桃鳃女子掩面噗嗤一笑,走将过去,将那帏帘高高挑起。桥内人凤冠霞披,虽掩在红巾之下,艳光仍不可逼视。旁边早有全福老人递过花瓶,又为她套上男鞋。曾柔抱在怀中,在桥边女子搀扶下步出桥外。谷豆纷纷扬扬,撒落下来。旁边有懂行的人解释道:“抱瓶意为招财进宝,平平安安。夫妇同鞋,取“同偕”之意,求的是夫妻同偕到老。”

    潜龙居外,众丐帮弟子都忍不住翘首张望,被任元瞪了一眼,才敛容站定。后者瞧着内室,喃喃道:“今儿奇怪,五毒教女子一个个出去了,连那个小离也走了。莫不是——”他无端心中一紧,正要举步入内,突见园中白影一闪,一宫装女子已立在门口。

    这女子面蒙轻纱,容貌虽然难辨,但必然是平生仅见的绝色。众弟子目瞪口呆,见她美目一转,突然对任元微微一笑,手指连点,早将几人点定,动弹不得。

    任元还能说话,紧紧盯着她,突然目光一闪,失声道:“你是青娥姑娘。”那美目流转过来,顺手一点,早点上了他的哑|岤。

    但见她从怀中取出一张人皮面具,正是那张青娥教主有名的倒梨脸。她抿嘴一笑,将其抛上半空,手中长剑挥舞,早将它劈成粉碎。

    香肩上,两只白鼠抱得死紧。她看着任元,柔声道:“普天之下,再没有青娥姑娘这个人。你跟萧宁远说,叫他死心罢。”举步飘然而去,突然回头笑道:“你们的|岤道,在十二个时辰后自解。但我给你们下了药,若是谁敢在此前多嘴多舌,恐怕就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了。”

    人生若只如初见四

    此刻已是巳时,宾客如云,都候在忠义堂上,见得丽影翩然而至,身上绣衫所描金凤,展翅欲飞,举止之间,光彩夺目。萧宁远一身红衣,如二月霜枫,迎将出去。旁边早奉上红绸,两人执过,由萧宁远牵引而入。红烛摇曳,龙凤呈祥,顾三圣摇头晃脑,在旁吟曰:“莫愁年十五,来聘子都家;婿颜如美玉,妇色胜桃花。带啼凝暮雨,含笑似朝霞;暂欲轻纨扇,倾城判不赊。”

    堂前奉上金盆,左边摆着一白玉麒麟,晶莹剔透。右边放着一七宝玲珑黄金塔,其上各色缨络,流彩溢霞。那杏眼女子笑道:“夫人业已寻访仙境去了,就不来观礼了。这是夫人给小柔的陪嫁之物。”

    众人都啧啧称羡,突听萧宁远笑道:“红花前辈也未免太吝啬了。”

    众皆愕然,奚长老哈哈大笑,道:“少帮主又开玩笑了,这样的玲珑宝塔几曾得见,真是传世之宝。果然是郎才女貌,金玉良缘。”

    众皆称是,萧宁远微微一笑,凤目凝着红妆,道:“玲珑宝塔虽然罕见,但怎及得灵犀针?”

    满堂宾客皆惊,红巾下无风自动,杏眼女子目光一寒,冷冷道:“萧盟主究竟何意,不妨明示。”

    满堂寂静,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,凝目在萧宁远身上。后者面上一贯的笑容随风而去,凤目中是淡淡的悲哀,低声道:“何意?我也正想问小柔。却不知,我应该叫你素女,还是天绝宫主?”

    满座哗然。楚天行冲到堂前,拉住萧宁远道:“宁远,你弄错了吧,这怎么可能?”突然想起一事,怒道:“莫不是那个妖女对你说了什么?宁远,你醒醒吧,小柔和你青梅竹马,两小无猜,怎么可能是天绝宫主?再说了,如果她是天绝宫主,那卓帮主岂不就是她杀的?小柔由卓帮主亲手抚养长大,怎么可能下这个手?”

    萧宁远轻轻推开他,苦笑道:“我也一直告诉自己,这绝不可能。但是,事实就是如此。小柔,我为什么会知道,你想听吗?”

    杏眼女子怒道:“萧宁远,你欺人太甚!师姐,我们何必跟他多费口舌,我们这就走。他要诬陷,也得看看对什么人。枉费师姐你对他一片痴心,还允许他纳妾,看如今却落得这么一个下场!”

    红巾滑落在纤纤素手中,凤冠下娇颜如画,熠熠生华,含了浅浅的笑容,道:“蔷儿,只怕今日有来无回。远哥从来不会打无准备之仗,既然这么说,必是有了十足的把握。好,远哥请讲,你的话,小柔从来都是要听的。”

    萧宁远深深向她凝视了一眼,目中恻然,猛然扭开头去,环顾四周,低声道:“大家都知道,我们一行四人,在璇玑山庄中伏,诸葛一家,都亡于此役。我一直在想,鬼河上天入地,追踪难至,这些杀手却是怎么找到此地的?”

    堂下议论纷纷,只听萧宁远静静道:“我想来想去,就只有一件东西能帮他们找到此地,就是那颗避水珠。”

    避水珠当日由素女亲手交给萧宁远,堂上群豪大都是知道的。杏眼女子冷笑一省道:“一颗珠子能代表什么?楚门主身上,不一样有一颗明珠么,你怎么不说了?再说了,你说避水珠可疑,那你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啊。”

    早有人连连点头,向萧宁远注目,后者摇摇头道:“我们在璇玑城中中了霹雳弹,那颗避水珠在逃命时散落。如今璇玑山庄已夷为平地,那避水珠自然也找不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秦聪吸了一口长气道:“原来只是猜测。萧盟主,既然没有证据,就不能证明素女姑娘就是天绝宫主。”

    萧宁远道:“自然还有下文。”突然注目杏眼女子,问道:“红花前辈是何日仙逝的?是否是宁远在璇玑城中之日?”

    满堂大哗。杏眼女子冷笑道:“越说越荒唐了。师傅被师姐接来,千里跋涉,帮你夺得玄铁令,后来又在迎接你凯旋的酒宴上晕倒,这是大家都亲眼目睹的。”

    众人连连点头,连空智大师也不满地看了萧宁远一眼。后者定定看着曾柔,低声道:“在武林大会上相助宁远的,确实就是红花前辈。但在酒宴上晕过去的,却不是。红花前辈对小柔可谓是百般疼爱,小柔,你怎忍心下这个手?”

    满座哗然。空智大师失声道:“何以见得?”

    萧宁远看了一眼欧阳霏,道:“宁远虽然不擅长易容之术,但欧阳姑娘却是此中高手。她曾经说过,易容术再精妙,却改变不了人的眼睛。我可以肯定地说,姑娘,你就是勾魂使,也是那日假扮红花前辈之人,你易容得再像,变声之术再高超,却不会有她那么看破沧桑的眼神。更何况,家师曾经说过,红花前辈求胜太过,执念太重,绝不可能有窥得仙道的机会。所以那日小柔所言,根本就是托词。而且直至今日红花前辈都未出现,必然是已经不在人世了。”

    杏眼女子冷笑道:“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。家师云游四海,目前倒确实不知所终。但若是就凭几句话就可以随便断定,那世人都可以瞎猜了。听说勾魂使在你们合围之下依然逃遁,何等蹊跷,难道我们就不可以说你们之间有某种联系?”

    吴长老和奚长老都面面相觑,又定定看了那杏眼女子,将信将疑。萧宁远微笑道:“姑娘唇舌之利,一如往昔。确实这也只是宁远的推断,未能当场将姑娘擒获,确是无足为凭。但证据,却还是有一个。”

    众人但见他从怀中取出一素绫方巾,分明是女子之物,不觉愕然。杏眼女子嗤笑道:“一块方巾也算得了什么?”却见曾柔身形轻轻一晃,复又如常。

    萧宁远微笑道:“这素绫方巾,乃是颖州梁百万的独生女所有,如今梁百万家中人去楼空,这就是唯一的证据了。素绫不错天底下多的是,但用冰蚕丝织就的,却是绝无仅有。这冰蚕丝是我为小柔去天山绝顶取得,天下无双。我一看到它,就知道是小柔的手艺。”

    这下连妙真师太都道:“女孩子之间互通有无,也属平常。”萧宁远微笑道:“确实平常,但梁百万去得匆忙,在园中,还遗留下木牛流马。久闻天衣老人妙手无双,却娶妻丑若无盐,又极其善妒,闹得家里乌烟瘴气,穷困潦倒。想必是天绝宫出了巨资,帮他娶得美妾,让他甘心为你们所用。所以小柔才会用冰蚕素绫相赠,也是投其所好之意。”

    杏眼女子冷笑道:“你说梁府人去楼空,那么,梁百万是不是天衣老人,也根本无从得知。就算师姐送了他女儿一块冰蚕素绫,女儿家彼此交好,哪里有什么可奇怪的?”

    众人中,唯有楚天行知道梁府千金其人,明白以曾柔的脾气,若无一定缘由,绝不会与这样的女子结交,不觉心头大跳,定定望了曾柔,作不得声。

    萧宁远微笑道:“当然,这又可以说是宁远的揣测。素绫方巾,确实也代表不了什么,但,如果还有灵犀针呢?”

    杏眼女子冷笑道:“哦,你一定要说我们有灵犀针,那我们也没办法。这样吧,为了让你死心,我们姐妹都让你们搜一搜好了,若是没有,可别怪我们翻脸不认人。”

    萧宁远摇头道:“根本不用那么麻烦。”伸手入怀,取出一个黑匣子来,将其打开。但见其中立即纷纷扬扬,飞出一片蓝色蝴蝶,在众人顶上一阵盘旋,就像约好了一般,一部分停在杏眼女子身上,另一部分停在曾柔的嫁衣上。

    众人目瞪口呆,听萧宁远缓缓道:“小柔,其实你们拿走的,根本就不是灵犀针。世人皆道有灵犀针,却不知灵犀针由人所养,需入血而活。此刻,它就在我体内,使我百毒不侵。而你们拿的,是我在璇玑城中寻得的空心针,里面放了雌魅蝶的粉末。魅蝶是最擅长跟踪伴侣的蝴蝶,一点点气息,它们都不会放过。谁碰了那针,此刻已真相大白,如今,你们有何话可说?”

    满堂肃静,只有红烛尤在高燃,烛泪缓缓流淌,仿佛是人的眼泪,流之不尽。杏眼女子满面惊惶之色,只听曾柔轻轻一叹,道:“远哥之慧,小柔早就领教。这样也好,省得我天天坐卧不宁。远哥,这场婚礼,是小柔梦寐以求的,这样被你骗来,小柔甘心情愿。好,远哥,恩恩怨怨,都在今日作个了断。与子偕老,果然只是小柔的南柯一梦而已。”

    人生若只如初见五

    楚楚意得志满,仗剑而行,但觉十分快意。庄中此刻人员正杂,她虽然面蒙轻纱,但江湖中作这等打扮的女子多不胜数,大半都是为了提防登徒子,所以一路行来,岗哨虽多,也没有人怎么难为她,被她从容步出了聚贤山庄。

    她在山庄门口四下张望,果然看到了那面目刚毅的男子从角落里闪出来,向外走去。她在其后跟着,却未见他向邀月楼走去,只一路走向郊外,等来到一片空地,那男子翻身下跪,道:“属下石康,拜见夫人!”

    她忙让他起来,不解地问:“我们怎么来这里?君逸呢?”

    那男子看了她一眼,目中明明有笑意,面上却一脸庄重,道:“启禀夫人,杜太傅已经得知夫人在聚贤山庄,目前正在赶往扬州的路上。少主已经前往迎接,邀月楼内的暗部,业已全部撤出。少主请夫人跟随石康,到他处躲避一时。”

    楚楚打了个寒噤,惊道:“这么快?”

    想了一想道:“暂时我还不便跟你走。我嘱咐我教中弟子在城中藕香居等候,此时她们必定等得焦急了。我也不用你跟着我,如今以我的武功,只怕没几个人是我的对手,多了你反而碍事。你先去找君逸,告诉他脱身后,就来藕香居找我。”

    只听得啪的一声,却是楚天行重重跌坐在椅上。萧宁远定定望着面前人,低声道:“这么说,唐秀那满天花雨的机关,也必是你们动了手脚?”

    曾柔微微一笑,正待开口,已被那杏眼女子挡在面前,冷冷道:“你不要再伤师姐的心,有什么话,自有吕蔷来代她回答。不错,我在那满天花雨的机关中下了毒,为什么这么做,道理很简单。因为虽然我那时确想将你们一网打尽,但也要考虑到后路。满天花雨是唐门压箱底的宝贝,一旦出手,必然是已到绝境。我不能让他留下活口给你们,反而泄漏了天绝宫的底细。他一死,你们以为天绝宫已经覆灭,就不会再追查。再说此人野心勃勃,一心想打探我们的底细,我们许他做宫主之时,就决定要除去他。当日我问你,你拒绝了,师姐已经决定,要将天绝宫关闭,单纯以素女的身份嫁给你,哪里知道,最后不肯放过她的人,却是你!”

    满堂繁花似锦,娇容衬托着珠光,无比娇艳,凝目萧宁远,竟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来。满堂宾客,都不忍再看。萧宁远低声道:“不,小柔,我可以放过你,我甚至想过装得什么都不知道。”突然伸手凌空向红幔点去,随着布帛撕裂之声,露出其后密密麻麻的灵牌来,他指着那些灵牌,声音陡然抬高,厉声道:“但是这些被你害死的人不会放过你,这些无辜惨死的生命不肯放过你!”

    堂上一片寂静,只听得曾柔银铃般轻笑一声,道:“不错,义父说过,远哥的秉性就是如此,嫉恶如仇,恩怨分明,此之谓之大丈夫。”

    萧宁远苦笑了一声,低低道:“但是小柔,你告诉我,你为何要这么做,为何你竟然连义父,都不肯放过?那极乐丸的配方,又来自哪里?”

    曾柔微笑道:“远哥要问,小柔自然知无不言。极乐丸么,就来自五毒奇经。”

    妙真师太失声道:“五毒奇经不是五毒教的至宝么,怎么不在青娥教主手上,反而到了你手里?”

    曾柔瞧了楚天行一眼,笑道:“五毒奇经确为春三娘所有,此人资质平常,哪里能谙其中的奥妙,五毒奇经在她手中,简直是暴殄天物。乘她喜欢上了天行,我就跟她说,如果她将五毒奇经送给我,我就帮她得到天行的心。谁知道这个丫头那么傻,竟然就相信了。”

    楚天行失声道:“小柔你——”曾柔向他微微含笑,道:“天行,你不要觉得奇怪,小柔能活到现在,不狠点怎么行呢?不然,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道,纵然有你们庇护,也早被吃得一根骨头都不剩了。”

    藕香居在扬州西南面,环境静雅,以小点心闻名遐迩,里面却是客栈。小离跟她说过,订了二楼最东边的厢房。她在小二的带领下找到此地,推门进去,却未见人影,正在纳闷,瞥见房中桌上,用纸镇压了一页纸在那里,忙凑过去一看,却是一张地图,按图上指示,分明在西郊关东庙。她正疑惑间,看得小离那虽蒙她指点,还是歪歪扭扭的字爬在图下角,说的是:教主快来,我们发现了五毒奇经的下落。

    纤纤素手,轻轻举起,将那点翠缀凤的珠冠缓缓摘下,捧在手中,端详了良久,笑道:“如今我是用不着了。”

    楚天行猛然扑过去,死死抱住萧宁远,目中滑下泪来,颤声道:“宁远,你先莫动手,且听小柔解释。她平日里待我们如何,你是知道的。我把她当做亲妹妹,实在不忍心看你对她出手。她这么做,必然有她的缘故,你让她说明白,好么?”

    曾柔笑道:“天行,我们虽然自幼相交,但你还没有我了解远哥。他决定的事,是不会更改的。”

    萧宁远甩脱楚天行,定定望着曾柔,声音突转悲亢,高声道:“我就问你一句,为什么非要杀害那么多人?诸葛一家又有何辜,尤其是那诸葛芙蓉,只是个单纯的女孩子,都已经走了,你为何还要将她引回来杀害?”

    曾柔抬起螓首,笑道:“杀人自然有理由。诸葛芙蓉非死不可,无论她逃到哪里,我必将她逮回来千刀万剐。素女不错是大家闺秀,纵然打落牙齿,也要往肚里吞。但天绝宫主,岂能与人共事一夫?男人想享齐人之美,也不想想,为何女人就要忍气吞声?”

    萧宁远苦笑道:“这么说,倒是我害了她。但红花夫人是你授业恩师,你又为何忍心下这个手?洪长老自小就何等爱护你,义父待你如若亲生,你怎么就不能放过他们?”

    曾柔微笑道:“你们只看到我得尽红花夫人宠爱,却不知道我在背后,吞了多少血泪?她与逍遥剑客仳离后,心内懊悔不已,又扯不下脸去找他,练功又走火入魔,半身不遂,脾气喜怒无常。我和小蔷在旁服侍,身上不知留下多少伤痕。就算她过后又待你特好,被人打一巴掌再揉三揉,谁受得了?”

    她妙目定在萧宁远身上,笑道:“远哥,你只知道是黑非白,哪知道世上之事,根本分不得这么清,在你眼中,义父自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,但你肯定不知道,八年前那个雨夜,为何我哭得那么伤心?”

    萧宁远喃喃道:“八年前——”猛然抬头道:“我记得,那晚你发了疯一般,站在湖边就要往下跳,还是我使劲抱住你,才把你拦住的。莫非——”突然剧烈摇头道:“我不相信,决没有这样的事,这不可能!”

    曾柔格格狂笑,笑得眼泪都滚出来,道:“不错,这就是你的好义父。他哪里肯成全我们,只不过被我用毒和摄魂之法控制住心智,才会跟红花夫人提议我们的婚事,和让你做丐帮下任帮主。洪长老当然要死,他竟敢让他多活了好几年!”

    满场寂然,但见她嫣然笑道:“远哥,这天绝宫,根本就是义父一手创立,用暗杀来控制武林中不听话的人,只不过后来落入了我手中,改用了毒药而已。义父所作所为,罄竹难书,比如张掌门,你可知道你父亲张丘晓为何人所杀,你又为何一夜之间成为了孤儿?”

    张涵真闻言一惊,拨开众人来到近前。萧宁远面色惨白,望着面前之人,却见她面上渐渐浮出隐隐的灰色,猛然警醒过来,惊呼:“小柔!”却见她素手一扬,满蓄劲风,突向他前胸击来!

    人生若只如初见六

    时值正午,西郊人影寥落。关东庙倒不难找,但见其破败不堪,孤零零矗立在那里。庙前立着是一块字迹磨损得差不多的石碑,楚楚瞟了一眼,写的是关云长败走麦城。

    果然是小离这小妮子又搞混了。她失笑步入其内,但见蛛网密布,满积尘埃。随着她走进内殿,但听哐啷几声巨响,猛见得四周都有粗大的铁栏迎面扑来。虽然大出意料之外,楚楚处惊不变,身形早如轻烟般掠开。但听得身前身后都是重重的铁栏落地之声,她飞落在关公的雕像上向左右一看,不觉心里顿凉,但见这关公庙业已被精铁栅栏重重围困。这铁栏粗如手臂,根根乌黑,显然不是神兵利器能随便击断的。

    显然是中计了,楚楚脑子里飞速盘算脱身之计,忽听得其上传来粗重的呼吸声。她抬头一看,但见五毒教众女口中塞满布条,都被吊挂在木梁上。顶上严丝密缝,是一个精铁方框,与精铁栅栏合成一个巨大的铁笼子,将几人牢牢困在其中。

    眼见得那素手已堪堪落在萧宁远胸前,突见得青影一掠而至,那掌便结结实实击在了那袭青色道衣之上,叫他一口鲜血喷了出来,萧宁远失声道:“涵真!”将那人一把推在身后,右手一掌斜劈出去,正中那红色丽影!

    但见得曾柔娇躯陡然一震,突然将宽袖猛然一挥。众人还未从惊变中醒过神来,已听得似曾相识的娇笑连连,堂上猛然全被紫色的浓烟笼罩。空智大师疾呼:“堵住大门,她们要逃!”

    众人连连向门口围去,但觉耳边衣香渐淡,仿佛被风吹过一般。只听得勾魂使那熟悉的声音远远传来,笑骂道:“萧宁远,今日之痛,必叫你十倍偿还!”

    紫烟散尽,众人呆在当场,但见曾柔含笑而立,而堂上剑仙门的女子都已消失了踪影。秦聪叫道:“乖乖,她们倒溜得快,谁想到,剑仙门就是天绝宫!”

    那红色的婀娜身影,突然剧烈一颤,幸亏她以剑支地,才不至于颓倒下去。但听她傲然笑道:“我天绝宫中弟子,决不会作阶下囚!”

    那话才说毕,已有源源不断的黑血从她樱唇流泻下来,滴滴尽落在其描凤嫁衣之上。萧宁远双目尽赤,看张涵真并无大碍,知她早服下奇毒,那掌不过是为了引开众人注意力,并非真下杀手,双手终于在此刻伸出,将伊人接在怀中。

    她原本苍白的面容上,登染上一阵晕红,低低笑道:“远哥,小柔终于有法子让你永远都忘不了我了。死在你的怀里,我好开心。”

    她本已涣散的目光,突然拼力凝聚精神,向那金盘投去一瞥,笑道:“分开一对玉麒麟——远哥,另一只,你究竟是给了谁?”声音突低,身子已软软坠落在他手中。

    堂上花烛,照着这对男女的红装,犹如璧人。只见萧宁远棱角分明的面上,终有男儿泪点点而落。满堂无声,唯有龙凤烛相对垂泪,渐到尾声。

    楚楚抬头看,但见她们脸都绷得通红,身子努力扭动着,见她看到她们,都目有喜色,又一个劲地向她眨眼睛。她又好气又好笑,青锋在手,将捆缚她们的绳索都一一砍断,待几人坠落下来,又一甩云袖,减去她们的冲力。几人噼里啪啦,跌坐在地,扬起了一地尘埃,倒露出了底下黑黝黝的地面。楚楚情知不妙,过去一看,底下分明都是铁板。

    她将几人口中的布团取出,问道:“究竟是何人将你们引到此地?”

    几人都在那里连连呼痛,只有小离一脸委屈,道:“是一个女子,她说看到五毒奇经被放在此地,还给我画了一幅到此地的地图。我们怕被人拿走,赶紧过来,结果——”

    楚楚哼了一声道:“长进不了的傻妮子,上当这么多次,也不知道吸取一点教训。”突然叫道:“不好!”几人呆了呆,突觉立足的地面,已渐渐灼热起来。

    沉寂之中,但听得一声佛号响起,低低道:“善哉,善哉!”

    这声音叫萧宁远醒了过来,奚长老长叹一声,过去接过曾柔的尸体,那曾经千娇百媚的面容,已蒙上诡异的青色。奚长老瞧了瞧,道:“素女姑娘是中了少帮主的无相神功,又服下了一早藏在口中的剧毒,心肺俱裂,又毒行五脏六腑,再无生理了。”摇头叹息,将她抱下堂去。众人虽知她毒害天下,但及见此景,却觉得也是酸楚。楚天行低低道:“生无可恋,再难回头。”

    群雄都定定望向萧宁远,只听他道:“大家如今应已明白,其实洪长老并未查得天绝宫的所在,之所以这么说,是为了引蛇出洞而已。可叹他忠义一生,最后却死在自己人手中。”

    他看了自己的手,又道:“宁远为了引出天绝宫,可谓无所不用其极,不知众位英雄能否谅解?第二次宁远为大家解毒,其实就使用了灵犀针,只不便在那时向大家言明而已。不过宁远功力有限,确实无法同时为大家解毒,只能分次进行,还望各位海涵。”

    众人纷纷道:“萧盟主运筹帷幄,才能度得此劫。我等只有佩服不已。”

    此语方落,猛听得门外喧哗阵阵,甲胄声声入耳。群雄都是一惊,已听得整齐的脚步声,一路小跑过来。门外冲进一丐帮弟子,伏地道:“有大批官兵冲进山庄,已向此地而来。”

    吴长老道:“莫不是天绝宫竟然与朝廷勾结,他们是来相助她们的?”

    众人都有此疑问,但见得堂上蜂拥而来两队银甲兵士,手持长戟,目不斜视,齐立于堂下。萧宁远皱了皱眉头,已听得步声平稳,来到堂前。一青俊男子昂首而入,顶戴笼冠,垂下簪导并缨络,身上对襟绛色大袖衫,内衬白沙中单,白长裙,外套赤围裙,佩朱色蔽膝,腰束钩带,佩绶长剑,足下乌皮靴闪闪发亮,目如冷电,已向堂上众人扫射了一圈。身后不紧不慢,跟着两个白衣男子,皆作幞头袍衫,一人年纪较轻,面容秀雅,一人剑眉星目,笑如三月春风。领头男子看了一圈,微有失色,突然将头转向萧宁远,含笑道:“在下杜长卿,因急于寻访拙荆,不得已闯入此地,还望萧盟主海涵。却不知萧盟主与在座诸位,有否看到这般的女子?”右手一抖,业已将一幅卷轴展开。众人凝目望去,但见其上画得一绝色佳人,手执银鞭,面容娇憨,色若春晓,竟与素女不遑多让,美目流盼,端的堪称倾国倾城!

    红楼隔雨相望冷一

    若搁平常,见得如此丽人,又摆明了是香艳旖旎的风流韵事,在场都是不拘小节的江湖人,必然要取笑一通才是。但今日,一则素女伏法,勾魂使与天绝宫众人逃逸,好好的一场洞房花烛,变成劳燕分飞,给群豪震撼不轻,二则观来人服饰,竟是一品官员的穿戴,所点兵士,皆服饰严整,气宇轩昂,非寻常可比。于是众人大都不敢唐突,将画像看了又看,皆摇头表示不识。

    萧宁远心中悲愤未平,他又是从来不欲与朝廷打交道的,最厌恶那种口衔金匙、趾高气扬的世家子弟,看来人长驱直入,来势汹汹,分明没将他们放在眼里,早生了满肚子的不快,只往画像上瞟了一眼,已将头转开,冷冷道:“杜公子——”

    旁边立即有一青服官员步出,打断他的话头道:“萧盟主,这是杜太傅。”向来人点头哈腰不止。只听堂上有女子猛烈咳嗽,旁边定尘奇道:“小姐,你不舒服吗?”

    萧宁远冷笑瞥了那官员一眼,只看得他不敢正视,立即低下头去,方改口道:“杜太傅,如此看来,尊夫人并不在此间,恐怕大人误会了。”

    杜长卿瞧了身后两人一眼,微微一笑道:“下官接到确切线报,说明楚楚就在此地。恕下官无理,只怕今日萧盟主不交出此人,下官是绝不会走的。”将头一抬,早有兵士替他端来座椅,放在堂中,他从容就座,手中卷轴也不收讫。群雄面面相觑,萧宁远但觉一股无名火渐渐涌起,若不是顾忌身份,早将来人轰了下去。

    猛听得一个磁性的声音懒懒道:“到底是什么美妾,让杜太傅劳师动众,来到这三教九流汇聚之地,也未免太玷污了杜太傅的身份。不若让天行将此画挂在堂上,叫大家好好辨认辨认才是,不然万一找不到此人,杜太傅就得在这里呆一辈子,岂不是太委屈了?”众人循声望去,但见一直盯着门口看的楚天行此刻回过头来,面带着睥睨之色,身形一个飘移,早掠到来人身畔,向那画像虚虚一抓。

    众人暗呼痛快,果见来人一愣,一时来不及反应,竟被他抓住了画卷。楚天行玉面上正浮上不屑的笑意,向那画像扫了一眼,如中雷噬,面色突然大变,白衣颤动,身如风中之叶,手紧紧扣住那画像,颤声道:“她——她是谁?”

    众人哪料得此景,皆目瞪口呆。萧宁远何等聪慧,见他如此情态,立想到当日他在群豪面前表白,暗呼不妙,心想莫非那日与他纠缠的竟是豪门禁脔?果见得来人立皱了眉头,将画像从他手里一把抽了回去,冷冷看了他一眼,道:“公子好生无状,这是下官的妻主,凤凰将军之女慕容楚楚,怎么,莫非她在你处?”

    萧宁远但见楚天行面色苍白,怔怔盯着来人手中画像,眼睛一眨不眨,仿佛生怕它消失不见,根本顾不得去答其话,叫来人目光更加讥讽,不觉暗骂他糊涂,连那人的来历都没弄清楚就痴心暗付,以致于在朝廷之人面前如此失态,实在大失武林脸面。他又看向堂上,但见群豪亦大感兴趣地盯着那画像不放,只有张涵真仍然是清恬的神情,神色未变,也没多看那画中人一眼。

    萧宁远大觉欣慰,心想这才是我的好兄弟,确有一派宗师之风,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变,正向他投去赞许的目光,突见他向来人身后那两位男子凝目过去,轻声道:“敢问哪位是杜少华?”

    群雄大哗,道义真人连看他几眼,又仔细去看那画像。而那两位白衣男子对视一眼,那秀雅少年轻声答道:“在下便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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